摘要
本文试图回答一个问题:如果 AI 也能像移动互联网一样催生大规模消费,它会以什么产品和商业形态出现?
回看电商、外卖、网约车等产品,我将新型产品的出现概括为一个探索模型:技术降本 × 基本需求 × 旧技术下的需求妥协。移动互联网降低了信息传递成本,进而降低供需双方的沟通与协调成本,衣食住行等基本需求可以不再妥协于线下完成,从而催生了美团、淘宝、滴滴等平台。对于AI ,它则可能正在降低——认知转换成本,即把模糊意图和复杂状态转换为判断、方案与行动所需的认知劳动。
沿此推演,许多今天习以为常的菜单、课程、搜索、比较和报修,都可能只是“个性化太贵”这一条件下的妥协。当 AI 使得个性化能够规模化,商品可能进一步从提供标准化中间产品,变成AI提供的个性化解决方案。但用户在消费时,不仅只购买商品或服务,也在购买企业的信用和保障,所以我认为,AI时代的主流产品形态可能是:AI决策+企业背书。企业不仅给出更适合个体的判断,还在明确边界内对判断结果负责。
稍作延申,当企业愿意在最初以较高的风险为AI决策的背书,会发生什么?答案是:企业可能获得其特有的数据壁垒以及用户信任。
企业为AI决策负责->用户采用AI决策->企业获得更真实的数据,数据用来训练模型->模型能力提升,犯错风险更低->企业的背书成本下降,决策正确率更高->更多的用户采用AI决策.……由此闭环,企业的履约、风险定价能力持续改善,愿意采纳该企业决策的用户持续增加,形成了不同于单纯模型能力的 AI 时代护城河。
由此,AI 的商业价值可能不仅是提高既有流程效率,更在于改变企业出售什么,以及企业与消费者的责任边界。
引言:AI 的消费端超级产品会是什么?
过去几年,AI 上游吸收了巨额资本:芯片、数据中心、算力、模型训练……但如果把目光转向普通消费者,会发现一种不对称的现象——上游锣鼓喧天,下游波澜不惊。迄今为止,最成功的一批AI产品,大部分仍然偏向效率工具:更快地搜索信息、更快地写代码、更快地生成图片和视频、更快地处理文档。
这些产品当然有巨大的价值。但它们和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淘宝、美团、滴滴又有着本质区别。后者并不只是让某项工作“效率更高”,而是直接进入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,关系着人们的衣食住行,吃穿用度,并由此承接了规模巨大的居民消费。
如果 AI 也会出现类似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超级消费产品,它究竟会是什么?
一种直觉是从 AI 的能力出发:AI 能写代码,于是做 Coding Agent(编程智能体:能够围绕开发目标读取项目并调用工具的 AI 系统,承载需求、代码与运行反馈;在本文中作为消费端 Agent 的对照案例);AI 能理解图片,于是做视觉助手;AI 能调用工具,于是做私人 Agent。但这种思考方式很容易变成“AI + 行业”的枚举,并且我们很难回答,AI+吃,等于什么。不如把问题反过来:历史上的新技术,究竟是怎样与人的基本需求结合,并最终形成新的产品和商业形态的?
一、移动互联网没有创造吃饭、购物和出行
外卖没有创造“吃”的需求,电商没有创造“购物”的需求,网约车也没有创造“出行”的需求。这些需求在人类使用互联网之前就已经存在。真正发生变化的是,满足这些需求的方式变了。
以外卖为例。过去如果想足不出户,完成一笔几十元的餐饮订单,消费者需要致电餐厅,询问菜单和价格、说明地址,餐厅需要寻找配送人员,最终支付和交付。对于一顿便饭来说,这套流程显然太贵了。
移动互联网改变了这一点。
消费者、餐厅、骑手的位置、价格、订单状态等信息的获取成本大幅度降低,于是,一笔过去“不值得组织”的订单开始被组织,一笔笔因信息太贵而搁置的交易开始发生。网约车也是类似,电商则更为经典。
上述三者看似解决了不同需求,但背后却共享着同一个底层技术的便利:互联网降低了信息传递的成本,当这种能力与人的基本需求结合,不值得发生的交易开始发生。
平台型产品,便是这一技术催生的商业形态。所以我不再从“AI 能做什么”出发,而是先思考,AI究竟让什么变得更便宜了,再回到人的基本需求,寻找过去那些因为这种成本太高而无法实现的满足方式。
不过这里需要注意一点,人很擅长适应技术限制。电话出现以前,人们当然希望更快地和远方的人通信,但很少有人抱怨“写信实在太慢”;电商出现以前,人们也不会认为线下购物是一件麻烦事。
当一种限制长期无法改变,人会把它当成生活本身。因此,真正值得寻找的可能不仅是显性的“未满足需求”,还包括:那些因为旧技术做不到,人已经习惯接受的妥协。
由此可以得到一个粗糙的探索模型:技术降本 × 人的基本需求 × 旧技术下的需求妥协 → 新的产品或商业形态。
那么,AI 究竟把什么变便宜了?
二、AI 把什么变便宜了?
直觉上答案很多:搜索成本降低了,编程成本降低了,内容生成的成本降低了,设计成本也降低了。但这些都太过具体,如果 AI 真的是一种通用技术,这些现象背后一定指向同一件事,我暂时把它称为——认知转换成本。
这个判断不只来自 ChatGPT、Coding Agent、AI 绘画等产品表现,也可以从计算机本身的演进中获得一些线索。
从最早的加减法计算,到现在的搜索引擎、办公工具,计算机的能力似乎越来越强大,但是驾驭这种能力永远离不开一个前提——你要会用计算机。换言之,人要先把问题转换成机器可以处理的形式:编码你需要先懂语法,搜索你需要先设计关键词……
计算机非常擅长:规则已经明确以后,廉价而准确地执行。但是,规则之前呢?
用户说“我想要一个方便的,管理数据的工具”,机器并不知道“方便”意味着什么。产品经理、设计师和程序员需要把这句模糊的意图逐渐转换成信息架构、交互流程、数据结构和代码,用户的要求才可能可以被满足。
真正昂贵的部分一直发生在机器开始执行之前:把人的模糊意图、非结构化信息和现实状态,转换成机器可以执行的规则或有用结果。
搜索引擎的例子可以更进一步,你已经设计出一个满意的关键词了,现在开始搜索。搜索引擎在极短时间内给出了成千上万的网页,然后呢?你并没有得到答案,你只是离答案更近了一步,但这一步有多大?实在不好说。
大模型带来的变化在于,过去这一层很难被预先写成完整规则的转换,开始有相当一部分能够被机器承担。
通过在大规模语言、代码、图像等数据上训练,模型学习其中的统计结构和表示关系。产品不再需要为用户的每一种表达提前写出一套明确规则,模型也能够直接接受自然语言、图片、代码等非结构化输入,并产生另一种有用的输出。
于是:
问题 → 答案
意图 → 代码
描述 → 图片
材料 → 总结
状态 → 判断
目标 → 方案
这些过去往往需要人的大脑完成的转换,开始可以被机器规模化提供。
这并不是说 AI 已经拥有完整的人类认知,更不意味着它的判断天然可靠。这里讨论的只是一个经济意义上的变化:一部分过去必须调用人的认知劳动、又很难提前完全规则化的转换,正在变得越来越便宜。
从这个角度再看今天的典型 AI 产品,就会发现它们具有很强的一致性。
ChatGPT 压缩了“提出问题—学习搜索方法—设计关键词—阅读—筛选—归纳—表达”的链条。
Coding Agent 压缩了“产品意图—学习编程语言与框架—编码—调试—程序”的链条。
AI 绘画和视频则压缩了“创作意图—学习工具和技法—制作—作品”的链条。
它们表面上分别属于搜索、软件和内容行业,但共同做了一件事:让人不必先掌握一种专业的中间表示,就能把自己的意图转换成结果。
如果工业化大幅降低了机械劳动和规模生产的成本,互联网大幅降低了信息传递成本,那么 AI 当前最值得关注的变化之一,也许就是:认知转换开始成为一种廉价、可复制的能力。
当这种廉价认知与人的基本需求相遇,会发生什么?
三、为什么餐厅一定要有菜单?
先从最普遍的“食”开始,考察这个场景下的旧技术妥协,也就是因为认知成本过高,人们不得不做出的让步。
吃饭不仅是简单的填饱肚子,无视认知成本的情况下,如果想要获得一次完美的用餐体验,需要有人问你:今天想吃什么口味,预算多少,最近几顿吃了什么,有没有忌口,今天冷不冷,想吃得满足一点还是清淡一点,是赶时间还是准备慢慢吃……然后根据这些信息,再去为你定制饭菜。这种服务当然不是做不到,许多富人的日常生活可能就是如此,只是对于一个普通消费者来说,仅仅为了几十元的一顿饭,不值得投入这么多认知劳动。
所以餐厅采用了一种更经济的方式:先设计几十道菜,再让所有消费者从中选择。于是,“菜单”就不只是一个方便点菜的界面。它还完成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压缩:无限的用户意图 → 有限的标准答案。
消费者不需要被逐个理解,只需要从菜单里找到一个足够接近自己想吃的食物就够了。类似的结构其实到处都是。
服装厂不可能逐个理解所有人的身体和审美,于是无限的人体差异被压缩成有限尺码,无限的穿衣需求被压缩成有限 SKU(最小库存单位:代表一种可独立销售和管理的标准商品,承载规格、库存与价格信息;在本文中用于说明企业如何把多样需求压缩为有限供给);教育很难为每一个学生持续设计教学内容,于是无限的学习状态被压缩成课程、年级和统一进度;软件产品也一样,用户真正可能提出的需求几乎无限,但产品团队只能提前预测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,把它们做成页面、按钮、表单和功能。
我们通常从规模化生产理解“标准化”:同一个东西生产一百万份,当然比生产一百万个不同的东西便宜。但这里还有另一半:逐个理解一百万个人,同样非常昂贵。
因此,标准化不仅降低生产成本,也在降低认知成本。AI松动的正是后一部分。
四、如果 AI 负责“动脑”,餐厅还需要存在吗?
做一个大胆的推演,假设AI 已经可以很经济地理解一个人的饮食需求(我相信这一天并不遥远),用户不再必须说:“我要宫保鸡丁。”他可以表达:“今天想吃点辣的,然后我的蛋白质可能摄入不足,预算40左右。”AI结合他的偏好和场景,形成一个相对明确的餐食方案,餐厅负责把菜炒出来。
不过,既然如此,那为什么食材、厨师、厨房和配送要被捆绑在一家“餐厅”里?
理论上,食材仓储只需要提供符合要求的食材,厨师只需要烹饪,物流只需要配送。用户的需求就被满足了。
于是今天被“餐厅”捆绑在一起的资源,似乎可以进一步拆开,再围绕具体需求重新组合。
如果这个推演成立,AI带来改变的就远远不只是:“帮用户点外卖。”它甚至可能改变:现有的企业组成方式。
这可能是认知转换成本下降之后出现的新商业形态:AI负责认知,分散的人和资源负责执行,传统企业因此被进一步拆解。
但是,一个最常见最不可避免的问题:用户说,这不是我想吃的,该怎么办?谁来为用户负责?
AI说:这就是你给出条件下的最优解。
食材供应商说: 我只负责提供原材料。
厨师说:我只负责烹饪。
配送方说:我只负责配送。
每个节点都能证明自己没有问题。那谁来负责?
所以,“餐厅”并不只是菜单、厨师、食材和场地的集合,更是一个统一的责任主体。
消费者不需要逐个验证厨师、肉类供应商、厨房卫生、调味料来源。出了问题,消费者只需向餐厅投诉,餐厅自己内部归因或上游追责。
其他行业也是同样的道理。例如装修:AI当然可以帮助消费者分别寻找设计师、水电工、木工、材料商,甚至可以把工作拆得非常细。但如果三个月后墙体漏水,他该找谁?
因此,“AI会让餐厅乃至公司被拆散”这个假说至少是不完整的。因为企业不仅是生产资源的组织者,还是风险、信用和责任的容器。
五、从 AI 判断,到企业为结果负责
“餐厅消失”的假说虽然失败了,却留下了一个更有价值的结论:AI 降低认知转换成本之后,真正需要变化的,反而是企业和消费者之间的责任边界。
今天大量消费活动中,企业只负责交付一个相对明确的产品或服务,消费者则承担剩余的认知劳动。
买一台空调,企业负责把机器交给你;至于什么时候出现异常、是否需要维修、找谁维修、报价是否合理、最终有没有修好,大部分由消费者自己发现、判断和验证。
原因并不复杂。让企业替几百万消费者持续理解状态、发现问题、做出判断并跟踪结果,需要大量的认知劳动。因此,企业当然倾向于,也不得不把责任边界划定在一个容易定义、容易交付的位置。空调企业出售的是一台符合性能标准的机器,而不是“未来十年始终舒适的卧室”;教育机构出售课程、教师和教学过程,而不是“保证你获得某项能力”。企业负责自己能够标准化交付的部分,剩余的发现、判断、管理和风险则留给消费者。
这已被消费者广泛接受,但不意味着他们乐于时刻关心自己买回来的商品状态。就像电话出现之前,没人嫌送信太慢了。
AI 降低认知转换成本之后,这条边界开始有机会移动。
过去,
用户发现故障 → 用户判断 → 用户报修 → 企业响应。
未来则可能变成:
系统持续理解设备状态 → 主动发现异常 → 判断是否需要维护 → 安排处理 → 验证结果。
消费者不再需要成为自己生活的“运维工程师”。
类似地,今天平台可以把参数、评分、评论和测评全部提供给消费者,但最终仍然是:“信息给你了,你自己判断。”
如果企业进一步说:
“根据你的情况,我们认为 A 是更合适的选择;如果这一判断没有达到事先约定的标准,我们提供补救或承担相应损失。”
它出售的就不再只是 AI 推荐,而开始变成AI 判断 + 企业背书。
由此,我们最初的问题——AI 时代消费端的产品形态会是什么?——似乎终于得到了一种可能的答案。
企业凭借 AI 的判断能力,卖给用户的不再只是信息、工具或者建议,而是针对具体需求作出的判断,以及在明确边界内对这一判断提供的保障。
这里所谓的“判断”,当然不是一个客观上永远正确的最优解。人的需求无法彻底向量化,现实变量也不可被全然观测。企业真正能够出售的,是在理解用户目标和约束的基础上给出相对合适的方案,并明确自己愿意为结果负责到哪。
以教育为例。
人报名课程、购买教材,真正想获得的并不是课程本身,而是知识和能力的增长。要对一个具体的人最终能否获得某项能力负责,需要持续了解他的已有水平、知识缺口、错误原因和学习状态,不断决定下一步应该学什么、练什么、如何调整,并最终验证能力是否真正形成。所以真正出售“能力”的教育机构,少且贵。
因此,在认知昂贵的条件下,教育产业形成了一种更容易规模化的商品:课程。
企业负责生产和交付课程,学生负责把课程转化成自己的能力。
这和前面的菜单其实是同一种旧技术妥协:餐厅无法经济地持续理解每个食客,于是提供菜单;教育机构无法经济地持续理解每个学习者,于是提供标准化课程。企业交付中间产品,消费者负责把中间产品转化成自己真正需要的结果。
当 AI 降低认知转换成本之后,这条责任边界就有机会继续向用户的真实需求移动。
教育企业可以持续完成:
学习者现在会什么 → 为什么不会 → 下一步应该学什么 → 当前方案是否有效 → 如何调整 → 最终是否达到目标。
于是企业出售的商品可能逐渐从:
“一门英语课程”
变为
“在约定条件和时间内,帮助学习者达到某项明确测评定义的英语能力标准”。
课程仍然存在,但它仅是手段,而非结果,AI、教材、真人教师、练习和考试都是如此。企业真正出售的商品其实能力达成及其保障。这和简单的“AI 老师”存在本质区别。
再往前一小步,当企业真的开始为 AI 判断和最终结果承担责任时,另一个 AI 时代绕不开的问题似乎也迎来了答案:数据。
数据一直是模型训练和能力迭代的基础,但并不是所有数据都有同样的价值。
如果企业只是提供模型,它获得的往往只是:“用户问了什么”、“AI答了什么”
但当企业真正介入决策和结果,便有机会获得另一类更完整的数据:
用户当时处于什么状态 → AI 做出了什么判断 → 采取了什么行动 → 最终发生了什么结果。
在教育中,它表现为:
学习者初始能力 → AI 判断 → 教学方案 → 过程调整 → 最终能力。
企业于是能够逐渐回答两个过去很难回答的问题:
对什么样的人,什么方案更可能有效?
以及:
在什么条件下,我敢承诺什么结果?
这类经过现实结果验证的决策数据,又会反过来改善 AI 判断和企业的风险定价。
于是,一个商业飞轮开始出现:
企业愿意为 AI 判断背书
→ 用户更愿意把真实决策和过程交给企业
→ 企业获得更多“状态—判断—行动—结果”的闭环数据用于模型训练
→ 判断和风险定价更加准确
→ 企业提供的判断更加正确,更敢扩大结果承诺
→ 更多用户愿意采用企业的判断。
因此,数据壁垒在这里也获得了不同于“拥有更多训练数据”的含义。
通用基础模型会持续进步,竞争对手也可能调用能力接近的模型。但一家长期对某类结果负责的企业,会逐渐积累关于:
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,采用什么方案,最终会得到什么结果的真实数据,以及建立在这些数据之上的履约、风险定价和信用能力。
这可能构成一种比单纯模型能力更难复制的 AI 时代护城河。
到这里,文章最初提出的探索模型已经跑通:
技术降本:AI 降低认知转换成本。
基本需求:对于教育来说,人真正想获得的是能力,而不是课程。
旧技术妥协:持续理解和指导每个人太贵,因此企业只能规模化出售课程,把“学会”的部分责任留给消费者。
认知成本下降以后,这种妥协开始松动,企业得以把自己的商品和责任继续向用户真正需要的结果推进;而结果责任又产生高价值的闭环数据,进一步提高企业判断和承担责任的能力。
所以,AI 与基本需求结合后产生的新商品,未必只是“原来的产品 + 一个 AI 功能”。
一种更值得关注的可能是:
过去出售的是满足需求所需的标准化中间产品;未来出售的可能是针对需求持续作出的判断,以及企业愿意为这些判断承担的结果责任。
结语:重新寻找 AI 时代的消费产品
回到最初的问题:AI 的消费端超级产品会是什么?
最开始,我和很多人一样,很容易从 AI 已经表现出的能力出发寻找产品:
AI 会对话,所以做 AI 助手;
AI 会推理,所以做 AI 顾问;
AI 会调用工具,所以做 Agent;
AI 能理解个人情况,所以做 AI 老师、AI 营养师、AI 导购。
这些产品当然可能成立,但这种寻找方式有一个问题:它从技术能力出发寻找使用场景,很容易得到一系列“AI + 现有产品”的组合,却很难解释哪一种会真正改变消费结构。
移动互联网给我的启发恰恰相反。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“新技术能做什么”,而是“新技术让什么过去昂贵的事情突然变便宜了”。
然后再回到那些几乎不会变化的人类基本需求,观察今天的满足方式中,有哪些并不是需求本身,而只是旧技术条件下不得不接受的中间过程。
人需要的是吃饭,不是菜单。
需要的是合适的商品,不是搜索和筛选。
需要的是舒适,不是发现空调故障以后学习怎么报修。
需要的是把事情完成,不是学习一套软件应该点击哪些按钮(这正是许多agent产品正在进行的努力)。
这些中间过程之所以长期存在,并不意味着它们天然合理。很多时候,只是因为过去没有更经济的办法。
同时我也更新了对“痛点”的认识。
真正的技术机会,未必表现为用户正在强烈抱怨什么。相反,越是长期受技术条件限制的事情,人越可能已经停止抱怨,并把它内化成“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”。
移动互联网出现以前,去商场购物、站在路边等出租车、自己打电话订餐都很正常。
因此,当认知转换开始变得廉价,我们也许应该重新检查这些行为:
为什么一定要用户自己理解?
为什么一定要用户自己选择?
为什么一定要用户自己发现问题?
为什么一定要用户自己管理?
为什么一定要用户自己验证结果?
……
如果答案是因为过去让别人替每一个人完成这些判断太贵,那么这里就值得重新设计。
如果企业越来越能够直接理解人的目标并承担更多结果责任,那么今天很多理所当然的结构都值得重新提问:
消费者还需要拥有多少实现结果的工具和设备?
当 AI 开始代表消费者做判断时,它究竟代表消费者,还是代表向它付钱的供应商?
这些问题可以继续往下推,但已经超出了本文能够回答的范围。
目前,先停在一个简单的问题上:
AI 把“动脑”变便宜以后,人类生活中有哪些今天看起来理所当然的步骤,其实可以不再存在?
也许下一个淘宝美团就在其中,它最终甚至未必会被用户称作“AI 产品”。
就像今天没有人网购时,会觉得自己正在使用“低成本实时信息传递与协调技术”。
当一种技术真正进入生活,人们最终关心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。
他们只会觉得,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么简单。